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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交流分享] 怀旧与传承:我们为香港乐坛种下了什么、留下了什么?

22-1-1 07:30 2215 0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spill力 帖主

22-1-1 07:30

若然今天是许下新年愿望、计划来年大计的大好日子,明年一月一日大概就是接受现实的最佳时机。新年流流这样説话好像很扫兴吧,但我想指出这种不想期望、不敢许愿的心态其实一路植根在许多香港人的心坎之中。毕竟身处无常的年代,我们能够有十足把握的事情实在太少--近至一年后的自己我们无法想象,短至一个月后的城市我们不能预料。因此为免招惹失望,对于未来太多的事情,我们好像不知不觉便习惯了去抛弃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。一个放弃许愿的人大概事小,最令我担心的是,如果就连创作、评论以至消费文化的人都集体放弃思考未来,今日热热闹闹的流行文化、恍如雨后春笋般突然绽放的香港乐坛,当片刻的狂热消散以后,三年、五年、十年甚至五十年后,我们最终能够遗留下来的、传承下来的究竟还有什么?
老中青幼 集体怀旧
其实不只是香港,甚至不只是音乐,怀旧早就成为了全球所有文化产业的拿手好戏:观乎音乐界,怀旧曲风、复古音色(譬如很重 gated reverb 的鼓机声)忽尔捲土重来(年头甚至有歌手和乐迷为了何谓[正宗]city pop 而闹得火红火绿);观乎游戏界,将中古游戏 4K 重制、remaster 也成为了各大游戏厂商的恆常操作;观乎电影界,重启经典(譬如《Matrix》)、致敬旧作(例如最近的《蜘蛛侠》)的手法大概观众早已司空见惯。 而间中也喜爱怀旧的我,想起了达明一派 2005 年的〈达明一派对〉。从前在圣诗班的伟业吗?国庆派对再次遇见他。
移民外国的他屋也卖了,这个圣诞该高兴一下。坟前被献花的他有十个,哪晚哪里哪个在救火?谁人话这史诗一揭就过?
个个也记得它发生过。听过达明一派旧作的人应该不难发现,黄伟文蒙太奇式的歌词其实挪用了许多达明作品的典故(譬如以上两段的〈今天应该很高兴〉和〈十个救火的少年〉)。虽然这首趁着达明廿周年、打正旗号怀旧的歌曲充斥了许多怀旧的符号,但我觉得它的重点其实不是鼓吹怀旧--皆因这首歌的核心场景,其实是一场桃花依旧却人面全非的中年 reunion party。从前成员齐集吗?个个老了胖了吗?
听说某某去向未明,下落待查。
仍然流行怀旧吗?看你记性有几差。
唱到这里漏了几个,他他他她她她。文化评论人阿果在 2015 年〈经过那些年〉一文(收录于《当日出日落同步上演》书中)曾经形容过当时热爱咀嚼老本、复制传奇的流行文化恍如进入了一场不折不扣的中年危机。无疑怀旧对于个人而言是舒服的、甚至是治癒的,但阿果却连翻质问当时的人:[但十年后,二十年后,甚至三十年后呢???传奇的尾巴又能持续拖长,直到永远吗?更重要的是,我们是否愿意看见大家曾经深爱的流行文化,就此活在昔日的辉煌之下,自我重复,不住打转,最后湮没在终于干涸的老本里面?]无独有偶,黄伟文的歌词也都撇弃了对旧日过分美好的想象,他写的不是过去无限美丽的青葱岁月,而是[一班老爷]开始中年发福、甚至记忆模糊的尴尬之境。塞满达明歌词 reference 的歌词表面是一种向后的回顾,但其实它更像一种顾后而瞻前的仰望:昔日曾为十个救火的少年而不齿的你,今日还能够保存那份豪情壮志么?昔日化身过成马路天使、溜冰滚族的你,今日尚存那份不服主流、无限青春的叛逆么?昔日处处禁色、处处禁果的保守社会,蓦然回首,又被达明一派旁敲侧击的拷问、潜移默化的呢喃改变过么、甚至撼动过吗?前行还能前卫吗?念旧又是落伍吗?人到中年,与其终日缅怀既成而且无法重新经历之定局,何不更加大胆更加放肆地去想象仍然满布无限可能的后半生?Wyman 在歌末抛出了两条对于中年人颇为尖鋭的问题:昔日被称为[前衞]的人和事(话説这是形容达明一派的常用词彙)假以时日还能够继续的前衞么?偶尔缅怀旧事、间中停滞过去有时是一种不思进取、泥古守旧的消极之举吗?带着这两条问题,我去看了达明一派上星期的《REPLAY》演唱会。
经典的 REPLAY 再 REPLAY
好像应该先向大家从实招来:虽然我好像经常故作资深的写着香港音乐的什么什么,但其实我开始留意本地乐坛不过只是五年多前的事。而非常奇怪的是,当时[导我入局]的并不是当时最得令的歌手、也不是当时开始蓬勃的独立音乐,而是当年因为 30 周年而再度正式复合的达明一派。所以 2017 年看他们红馆演唱会时,我并没有太多怀旧的包袱,倒是有种跟周边的中年乐迷非常格格不入的感觉(我怀疑当时像我知道刘以达原来是玩音乐的九十后其实不多)。我观察到,相比起他们刻意将旧作借用小説《1984》再脉络化(recontextualize)的前半部分、将〈十个救火的少年〉与 Gary Numan 的电音经典〈Cars〉共冶一炉的趣怪 mashup,观众更想听到的其实是后半部分一刀不剪、一音不改的达明一派 Greatest Hits。但来到第二年《REPLAY》,令我诧异的是,比起四年前的红馆演出、一年前的《神经 / 意难平》,席下的观众竟然一年比一年又再年轻了。 作为达明死忠的我,看到《我等着你回来 / 你还爱我吗》全碟的现场演出早就两眼通红;也有刻意没有温习歌单、写过不少乐评的同辈,看毕便为了自己一路错失了这么精彩而 timeless 的香港音乐而感到惊诧;而最令我感动的是,一个又一个比我更加年轻的朋友,听着那些够秤生得出佢哋的经典、看着那些紧贴当下的 visual,居然也感受到一股跨越时空的共鸣。比起他们过往演出颇为刻意的改造(譬如是 17 年加入了大量监控画面的〈你望我望 / 后窗〉Big Brother 式 visual),这次《REPLAY》来得更加克制、更加隐晦--偏偏对观众牵动出的情感力量却远远来得更大。一块机场离境大堂的航班资讯牌(而且那些航班都是从大碟中的一段机场广播直接抽取出来的)、刻意用 Serrini 的胡言乱语取代了郑裕玲老套独白的〈神奇女侠〉、有点儿讽刺地就连 visual 都被消失了的〈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〉??谁会料到将写于三十多年前的中古歌曲,竟然会在它们三十多岁即将步入中年之前,因着时代各种的流变与不变忽尔又再重获新生?

前行还能前卫吗?
虽然我距离中年尚有一段时间,但最近还是不断想起〈达明一派对〉最后一段的歌词:从前豪情还在吗?世故了也未算差。
偶尔有个壮志未酬,不必惊诧。前行还能前卫吗?念旧又是落伍吗?
过去过了,但至少也将火把交给他,他他他,她她她,牠牠牠,它它它。

记得当晚演出刘以达讲到他们当年的歌曲好像太过晦暗、太过悲观,黄耀明回答説:其实创作这个举动本身就藴含某种对于未来长远地乐观的成分。〈达明一派对〉这首歌最感动我的大概就是这种对短期结果之放下:就算此刻壮志未酬,昔日我们的各种创造都不会从此片甲不留;就算过去过了、当日曾经辉煌过的人和事逐一落伍,至少还总有一些前人的薪火、一些美好的精髓可以超脱狭隘的时空框架,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。

而我总是觉得,最能够滋润创作的不是希望。
若然希望本身轻而易举就随处可得,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创作、不需要音乐。在绝望的现世与希望之彼岸之间,存在着一个永永远远都可以变得更加美好的世界--身为一个创造时代的人,我们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一劳永逸的板斧、可以向着目标一蹴而就的法宝--我们唯一可以做的,就只有通过持之以恆的渴望、源源不绝的妄想、坚毅不屈的信心,通过创作、通过创造,尽可能地去描绘、勾画甚至逼近那个眼目本不能见、耳朵本不能听的更好世界。

怀缅旧事固然舒服、固然重要,但过分地沉醉在昔日逐渐被记忆美化的海市蜃楼,会令我们轻而易举就忘却了自己一代需要继续传承的责任:我们今由心而发的创作、真诚书写的记录,他日将会成为文化以至历史的见证;我们今日拒绝盲从传统的创新,他日将会成为后人能够破旧立新的根基;我们今日写下的年尾榜单、音乐年结,他日将会成为未来人去认识当下这个时代,与这个时代的人同情共感、同呼同吸的一部时光机器。新一年或许只会越来越难渡过,但这正正就是我们更应该认真反思、大胆许愿的原因。若然我们不敢想象、不敢创造,我们今日最热爱的香港音乐,不消三年就会打回原形,不消八载就会永不超生。为免招致失望,我们不能够太过异想天开,但与此同时,为免中断了时代的传承,我们也不能够太过妄自菲薄。

八九十年代无疑是香港音乐的黄金时期(尤其是它盛产[黄金]的经济产能),步入千禧年代因为许多事情都没有好好的传承最后竟然就无以为继。时移世易,今日香港乐坛再度因为天时地利人和而起了昌盛之势,我们到底想重蹈上一代的覆辙,还是趁着众人灵感最旺盛的时候,竭力写下更多值得后世不断 replay 的经典?
最后只想衷心地祝福大家,新年要继续快乐,心想要继续事成。我们明年再见。By Spil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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